窗外是马路,虽说住16层,仍能听到来往的车压过马路的声音。睡不着的时候,听到窗外的车来车往,竟会心生安慰,想总有人比自己奔波劳碌,偶尔失眠也算不得什么。

小时候坐火车,硬卧,夜晚在轰隆轰隆的节奏里清醒着。忽然就觉得自己理解了开夜车的司机师傅,在深夜独自开车的孤独。即便是载着一车乘客的火车司机,在夜晚的某些时刻,在满车人都睡去,众人皆睡我独醒的时候也是孤独的。于是黑暗中的火车上,醒着的我和火车司机有了神秘的关联,意念游离到车头驾驶室,从那儿望前方的路,黑暗中的铁轨被火车头前灯打亮,光亮中许多只小虫在飞,撞在车头玻璃上。

有一年去山西玩,和爸妈一起坐一个朋友的车,已经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要连夜赶回北京。那会儿车里还没有导航,我们在黑暗的山路上摸索了很久,期间还避让了一只突然跳出的野兔,为了甩开身后一辆紧跟的可疑车辆,加速开到一段路的坡顶,结果发现前面没有路了,倒下坡的时候,又开进了别人的田里,还好北方冬天的田地跟水泥地一样硬。好不容易上到高速,旁边呼啸而过二十来米长的大卡车,车里放着某西北流行歌手的专辑,那是唯一一次我听那个人的歌没觉得反感,在空旷苍凉的夜里,前一秒惊魂未定,后一秒又被庞大的黑色巨型钢铁怪兽追赶和超过。朋友开着车,一开始怕犯困还一直跟我们聊着,后来终于无话可说,也实在累了,爸妈都睡着了,只有我和朋友醒着,他分我一个口香糖,让我别睡,好监督他别犯困。我们就沉默的各自嚼着口香糖,在西北歌手充满泥土味的沙哑歌声里,在浓得化不开的肃穆里,听大卡车一次次哐叱哐叱呼啸而过,每次都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压力,内心一紧,接着又陷入另一种空虚的压力,后来知道,那其实就是孤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