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周记

第0周

温热的血涌过腹部,从身体里淌出来。 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我有些失望,但这样的熟悉感又有些让我留恋。 这留恋让我不禁问自己,真的准备好了么?没有答案,我觉察到了自己的迟疑。对我而言,当下的二人世界很完美,虽然已经过了很多年,但丝毫没有出现“痒”的痕迹。而今,如果要多出一个人,一个从未谋面,一堆事需要操心的小人儿,插在二人中间,会不会很不适应。不过,大概没有谁是真正准备好了的吧。 顺其自然,我对自己说。

第1周

几个月前开始,我在iPad上建了一个app集,专门放怀孕相关的app,今天一数,已经十来个了。 每下一个app,都会重新记一遍体温,叶酸,大姨妈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讨厌的是这些app怎么没有一个有批量导入之前记录的功能。 今天大姨妈走了,我也终于厌倦了在一堆app之间来回跳跃着记录,这个月暂时什么也不记好了。

第2周

宝宝: 我设想过100次我们偶遇的情形 却完全没猜到会是这样 那天泳池的人很多 我纵身一跃沉到池中时四周还有乌泱乌泱的人群 还好前方一路畅通 我放肆的向前游着 池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有那么一小会儿 即使闭着眼 也闪得我有些眩晕 水温怡人 我忘了自己正游向哪里 好像在这温暖的水里游着本身就是目的 视觉是奇怪的 睁眼时宽阔的泳池在闭上眼后立刻变成了狭窄黑暗偶尔波光粼粼的匝道 我只顾往前冲 奋不顾身却又毫无缘由 旁边的水道突然游上来一个人 可下一秒他便沉入某个深不可测的陷阱 水面冒了几个泡泡又恢复了平静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泳池 而我正在崎岖的水道上宿命般游着

第3周

宝宝: 刚开始还能看到一点亮光,越往前就越黑了。现在,周围只剩下一片黑暗。我还在往前游着,身旁有柔软的水草拂过。突然眼前一黑,我像是被强大的力场吸引,重重地撞到了一面硕大的墙上,柔软的墙,甚至我有些喜欢它的温度。这便是终点了吗?我终于停了下来,这面硕大的墙拦住了我的去路,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儿。只是,只是为什么水流开始从身旁反向划过,突然我意识到这面巨墙正在朝我来的方向缓慢移动。我紧紧吸在墙上,墙面开始往里收缩,我的头穿过了墙,然后是长长的身子,一点一点被墙吞没,奇怪的是,我一点没觉得恐惧,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第4周

宝宝: 当我和另一个我相遇,我们便融合在一起,继续未知的旅行。偶尔,我也褪下身体的一部分,让它飘向远方,我更愿意理解成它是为了去寻找更多的我而离开的。浮游的感觉很美好,水温暖地包裹着我,即使在黑暗里也觉得悠然和安逸。在漫长的漂流过后,我终于在一处温暖潮湿之地靠岸了。分裂和融合仍在继续,我们就像在迫不及待寻找最亲密的自己,一刻也没有停下。直到有一天,若干个我向我游来,我们抱在一起,变成了更大的我。 妈妈: 月经没有按时来,不过上个月已经晚了几天,也许这个月会继续晚下去吧。最近总是失眠,身体并不算太好,前天去打了羽毛球,今天还浑身酸痛,哎,太久不运动了。要计划怀孕的话,还是得先好好把身体调整调整才行啊。

第5周

宝宝: 奇异旅行靠岸后,我终于可以闲下来美美睡上一觉了。 梦中,我和数不清的同伴们浮游在温暖的大海中。白天,阳光穿过海面,照在我们透明的身体上,我们的身体于是变化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夜晚,月光清凉洒在水面上,我们于是浮出水面,享受一天中最后的光芒,然后沉入水中,安详睡去。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们漫无目的地浮游,旋转,摇曳,在每个瞬间分裂,生存,死亡,这是一片自由而美好的水域,我们徜徉其中,从不问为什么。 妈妈: 搬来现在的住所后,就一直想去一座叫火炉的山,我总把它想像成和火焰山相似的东西,大概那里面会很热,南方有座这样的山还真是想像不出呢。门前有公车直达这座山,这个周末,我们终于决定要去爬一爬。火炉山一点不热,反而很清凉,刚到山脚就开始下小雨,山不高,于是我们决定继续挑战下。山脚很多农家乐,家家爆满,每个城市都有至少一座供本地人周末休闲聚餐的山,火炉山大概就是这个南方城市的这么一座小山,普普通通,满眼绿色。往上走,人变少了,只有偶尔经过的来登山锻炼的中老年。我们离开大路,在山间的小路穿行。刚走没几步,雨就变大了。开始山路上的大小树木还能遮遮雨,很快雨就大到浇湿了全身,撑伞也没用了。还好夏天的雨透着凉爽,只是山路变得泥泞起来。走了10来分钟终于再次踏上大路,路边有糖水铺,于是停下,要了碗热的豆腐花,等雨变小。雨过天晴,继续爬到山顶,结果山顶很小,周围长满了高高的树木,视野并不好,下山时腿开始不听使唤,哎,体力是大不如前了,淋了雨没感冒已经算是万幸。

第6周

宝宝: 渐渐的,白天日光的强度越来越猛烈,夜晚的海水越来越冰冷,我亲眼看到许多同伴在烈日的蒸烤下瞬间消失,也看到很多同伴在寒冰一样的夜晚再也没有醒来。我和剩下的同伴们于是抱在一起,希望自己能变得强壮,希望我们的身体能抵挡酷暑和严寒。经过不断的分裂与融合,我逐渐变大,终于我长出了皮肤和鳞,鳍和尾巴,嘴和眼睛,我变成了一条鱼。 妈妈: 醒来,翻开抽屉,拿出仅剩的最后一条验孕棒,前几天已经测过两次,一次没有,一次弱阳,如果今天测出来还是阳,那就去医院确诊一下吧。我揉了揉惺忪的眼,踱去厕所,心里有些忐忑,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不会真的就成了吧。两条鲜艳的红线浮现出来,我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兴奋,拿着验孕棒跑回卧室,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他。

第7周

宝宝: 海里的生活并不安定,无论我们怎么长大,总有比我们更大的鱼。每天,我都会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大鱼吞下,或者被潜伏在珊瑚丛,海草堆里的发光水母或者八爪鱼袭击身亡。有一次来了一只巨大的海蝎,坚硬的盔甲下藏着利爪。我只能愣在原地,等待死亡的到来,没想到身后漂来的一大片三叶虫群拯救了我,海蝎毫无留恋的挥舞着利爪,冲向三叶虫群。就这样,每一天都生活在恐惧与侥幸中。我于是祈祷着,还是尽早到陆地上去吧。终于有一天,我长出了四条腿,一跃而出水面,爬到了岸上。 妈妈: 第一次产检,已经有了胎心胎芽。似乎很顺利,想到这个孩子可是经历了大雨滂沱中爬山也顽强地活下来了,一定很tough。不过有去年胚胎停育的历史,还是一刻也不敢松懈。去年是在56天的时候查出胚胎停育,之前也一直没有见到胎心,至少这次已经有胎心了,加油啊,小东西。

第8周

宝宝: 这是一片荆棘之地,我努力爬着,却仍旧缓慢。那些张牙舞爪的锯齿状干枝在我头顶直插进明晃晃的天空。我必须小心翼翼地躲开那些潜藏在沙里的荆棘,即便我的皮肤已经变得坚硬,但仍然有被荆棘刺破的危险。正午时分,我会把整个身体埋进沙里,因为烈日的温度足以晒化我的皮肤。等太阳没那么猛烈了,我再探出头来,继续缓慢前行。在漫长的行进中,我看到遍地晒干的尸体,这当中有我的同类,也有别的各种生物,它们永远都无法抵达目的地了,只是我的目的地又到底在哪里? 妈妈: 深夜醒来,一看表,又是4点。已经连续3天在这个时候醒过来,排尿,然后就睡不着了。心跳得很快,有股热流从胃部往上缓缓上升,抵达心脏,一颗心燥热起来。暗藏在体内的焦灼感像温水煮青蛙,以难以察觉的势头逐渐升级,直到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我于是用不太畅通的鼻子深呼吸起来。这两天分泌物从深褐色变得有些微微发红,去医院检查说是先兆流产,医生开了保胎药,让我一定要卧床多休息,于是请了假在家歇着,可这晚上只要一醒就再难入睡该如何是好。

第9周

宝宝: 在经过一座冒着浓烟的大山之后,我突然感受到迎面而来一丝微弱的清凉。遥远记忆里水的印象被唤醒了。眼前的橙色大地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绿。再往前,绿色渐渐多起来,最终替代了橙色。有绿色的地方一定有水,突如其来对水的渴望让我忘了旅途的艰辛,长久的爬行让我的四肢变得强壮起来,这会儿更是奔跑起来,向着大片的绿色。 妈妈: 我躺在床上,裹得严严实实。母亲,姑妈和姐姐在一旁计划全家人的邮轮之旅。姑妈说,只是一家人太浪费了,反正是她买来的邮轮,干脆叫上她经常合作的旅行社,租给他们做个团,还能挣一笔。她说自从买下这艘邮轮,就靠出租给旅行团,每天也能净赚1500。我突然很冲动地坐起来,说不要叫旅行团,难得一家人一起出游,安安静静,自得其乐多好,干嘛非得叫上外人,不嫌吵吗?她们都愣住了,让我赶紧躺下休息。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生病。可到底是什么病? 我只隐隐觉得腿上有点怪怪的感觉,隔着睡裤伸手去摸左边的大腿,摸到一个圆圆的硬壳,大概有一元硬币大小,紧紧贴在大腿靠外的一侧。我想把那个壳抠下来,却好像有很强的粘力,紧紧粘在皮肤上,哪怕只是扒开一条细小的缝也会有撕裂般的疼痛。但我终于还是忍住火辣辣的疼痛,隔着睡裤把硬壳掰了下来,捏在手中,生怕它跑掉似的,接着右手伸进睡裤,调整好姿势,生怕粘到手上,捏着硬壳的边缘把它拿了出来。这是一个深棕色的圆扁壳,就像一枚胡桃壳,壳面坚硬而光滑,泛着暗棕色的光。我把壳翻过来,几十上百只白色的细小触角挤在壳里,触角的头部分泌出透明的黏液,在触角上方形成了胶水一般透明的一层。 我的左手不听使唤再次摸向左腿,一个,两个,三个,还有至少三个硬壳长在我的腿上。。。突然传来一阵震动,我愣了一下醒过来,是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早上8:35,一个骚扰电话。

第10周

宝宝: 原来这就是我的目的地:绿色森林。此刻,绿色已经占据我的双眼,各种深深浅浅的绿从脚下延伸到空中。刚刚踏进这片森林时,头顶还能看见天空,越往里走,绿色便越发浓密起来,除了偶尔投进叶片间的阳光能让你知道天空的方向,其他时候,天空已经被森林隔绝在外面了。我在深深的草丛间寻找适合栖息的地方,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总觉得身后不远的地方有毒蛇在尾随着我。终于在一棵巨树下找到一个洞穴。 妈妈: 头疼,却怎么也睡不着。孕妇枕超乎想象地大,可对治疗我的失眠似乎没什么作用。翻来覆去的时候生怕惊动了肚子里的小娃。数羊的时候想到它也属羊,于是把手放到肚子上,摸摸它,一只羊。昨天去做B超,颈臀长已经3cm了,它的肚子下方有条东西直直的立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它在踢腿,就那么傻乎乎笔直的往上踢。

第11周

宝宝: 洞是往下的,洞口其实很大,被浓密的草和垂下的树枝覆盖着,很难注意到,与其说是洞,不如说是一个深坑。洞里更是宽阔,四处是密布的植物,左右各有一条小路通向黑暗的洞穴深处。我顺着一根下垂的老藤降到洞里,正犹豫着要不要顺着通路进到漆黑的洞穴深处,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嚎叫,一群受惊的鸟从远处的树林上方飞起,扑倏倏地四下逃窜,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妈妈: 胃口就像飘乎不定的风,让我始终难以抓住。从怀孕到现在,从来没有呕吐过,只是一直恶心,反胃,胃和胸口像随时有可能喷涌而出的火山口,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口味一直在变,起初还能明确感觉到想吃酸,慢慢就开始只是饿,却对什么都没胃口。于是上网找那些美食网站的图片,希望其中的某道菜能勾起我的食欲,可是仍然很难。

第12周

宝宝: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明显,能听见树叶撕裂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朝我这边来了,那一定是一只巨兽,我能感觉整个身体都开始震动,到最后我的身体被震得离开了地面,然后跌落,四周的草木也随之震动飞舞。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我抬头便望见了那只巨兽,它身上披满青绿的鳞甲,和周围的树木融合在一起,我忘了逃跑,也可能是震动让我的身体麻木了,我想下一秒它就要踩到我了,结果它却一步就跨过了我在的大坑,它巨大的尾巴拖在后面,扫荡着林中的植被,千万片树叶掉落下来,覆盖在我单薄的身体上。我竟然没死。 妈妈: 有一团温热的火像要从肚子里喷薄而出,又不是那么猛烈,只是蓄势待发着。

第15周

妈妈: 记不清是第几次站在这个十字路口。最近的一次应该是来这里乘坐轻轨,轻轨在高高的空中进站,从这个十字路口坐长长的电梯到达半山,列车从远方缓缓开过来,一群人开始朝车门的位置拥挤,列车大概只停30秒,没挤上去的人跟着列车跑一会儿,跳上下一个车门,要是错过了最后一截车门,就只好再等上很长时间,因为下一趟列车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站。再一次站在这个十字路口,我骑着一辆细轮的自行车,这种车可以在城市里轻盈地穿行。红灯变绿灯的一瞬间,我前面的队友冲了过去,我下意识的跟上,却发现两边的车流开始向我驶来,喇叭声,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全都咆哮着涌向我。我用尽全部力气往前踩,终于在第一辆车冲到我身旁时过了路口,可是喇叭声依然还在叫嚣,我站在安全地带回头看,一辆自行车陷在滚滚车流中,骑车的人分明是我。

第16周

快一个月没去医院检查,肚子里又没点动静,总觉得有些担心,盼着生育保险快些办好,能早些去医院建档做产检。可公司来消息说还得等,而我实在是等不及了,便直接跑去医院,照了B超,一切正常,这才安心下来。

第17周

终于去医院建了档,医生差点给我建了高危档…说我又是子宫肌瘤,又是妊娠期糖尿病,又胎盘低置,然后问我年龄,到35了么,我说下个月33。哈,最后是年龄救了我。我总觉得肌瘤查出来并没长大,血糖高但也没有超过临界值,而且我也不爱吃糖,至于胎盘低置,别人都说要到28周才能确诊,现在胎盘还没成熟,还会往上拉长,没准到时候就长上去了呢。当然想虽这么想,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比如现在开始要按照糖尿病饮食,多卧床,等等。不过我还是觉得偶尔破戒也没太大关系。